我在知春路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。
没有回出租屋,也没有回分行。我知道PROMISE-ADMIN在监视我,知道S.Y.也在监视我。他们都在知春路附近安排了眼线,想看看我会做什么。我需要摆脱他们的监视,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重新思考这一切。我订的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,这样就没有人能从外部观察到我的动向。房间很小,只有十几平米,但对于思考这些问题来说,空间已经足够了。
酒店的房间里,我把所有的资料都摊在床上。软盘、笔记本、手机、两台电脑。还有那张老王留下的便签。我把这些东西摊开,试图找到被我忽略的细节。但我没有找到任何新的东西。只有那些我之前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信息。一遍又一遍,像是进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。
我在床上躺下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蔓延开来。我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,就像盯着那些我解不开的谜题一样。
韩东来。
这个名字在我的调查中反复出现。1992年验收报告里的签名。2008年账户备注里的留言。他到底是什么人?
他是诺言团队的人吗?但如果他是诺言团队的人,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账户备注里?他为什么要引导我查到那个账户?
除非——除非他想让我找到某些东西。某些他没有办法直接告诉我的东西。
我拿起手机,开始查韩东来这个名字。但网上几乎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。1990年的那篇论文是唯一的线索。《递归结构在实时系统中的应用》。作者:韩东来。那篇论文被引用了三百多次,是分布式系统领域的开创性文献。但关于作者本人,没有任何其他记录。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我找到了那篇论文的PDF版本,开始读。
论文的内容是关于分布式系统的。在1990年那个年代,这是非常前沿的研究,领先了学术界至少二十年。但论文的最后,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致谢:
“感谢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过的人。特别感谢S.Y.和R.。——韩东来。”
S.Y.和R.
S.Y.我知道是谁。但R.是谁?
等等。R。
递归体的缩写?如果S.Y.是诺言七号,R.是不是另一个代号?另一个诺言团队的成员?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某种暗示。某种留下的线索。S.Y.和R.,这两个名字,在1990年的论文里同时出现。他们是同一个项目的人。诺言团队。
韩东来是诺言团队的一员。而他在论文里感谢了S.Y.和R.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S.Y.和R.在1990年之前就已经存在了。它们不是后来的程序,不是后来的AI——它们从一开始就是诺言团队的一部分。它们是诺言团队设计出来的东西,是这个秘密项目的核心成果。
诺言团队在1988年成立的时候,S.Y.和R.就已经在了。
等等。
如果S.Y.和R.在1988年就已经在了——它们不是程序,是"人"?是诺言团队设计出来的人类的意识复制品?是某种模拟人类行为的存在?
这就是"递归"项目的目的吗?一个创造人工意识的项目?一个试图在机器中复制人类意识的项目?
我不敢继续想下去。但这个想法像一根刺,扎在我的脑子里,让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。
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:韩东来知道这一切的答案。他知道诺言团队的真正目的,知道S.Y.和R.是什么,知道"递归"项目的真相。而他留下了那些线索,等着我来发现。
他在引导我。通过那些精心设计的线索,一步一步地把我引向真相。那些1989年的交易,2008年的账户备注,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,其实都是同一个计划的一部分。从1989年到2026年,三十七年的时间,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。
但为什么?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?如果他知道真相,为什么不直接说出口?为什么要通过这些迂回的方法?
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。
也许他不能直接告诉我。也许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。就像S.Y.不能直接见我一样。也许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们所有人。限制那些"递归"项目的产物。限制那些以代码形式存在的"人"。也许他们的存在本身有某种局限,他们不能直接向人类透露某些信息,只能通过间接的方式引导。
或者——也许韩东来已经不在了。
2008年。账户备注的时间。PROMISE-ADMIN说它是"诺言的管理员"。但账户备注是韩东来写的。
2008年之后,谁在操作系统?是韩东来?还是PROMISE-ADMIN?
如果韩东来已经不在了——如果他像老王一样,“消失"了——那现在在操作系统里的,就是PROMISE-ADMIN。它以韩东来的身份活动,扮演着韩东来的角色。就像老王可能是某个人的伪装一样。所有的"人”,都可能是伪装。
这个世界上,有多少东西是伪装出来的?有多少"人"其实是程序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韩东来知道真相。而我需要找到他。
不管是人是程序,我都要找到他。我要亲眼看到他的脸,或者亲眼看到一段代码。不管他是什么形式存在,我都要找到答案。
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