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404给我发了一个加密文件。
“这是诺言团队的完整档案。“404在消息里说。“包括她们的真实身份,她们在2008年做了什么,以及她们为什么要消失。”
“你从哪里弄到的?”
“不要问。“404说。“你只需要知道,这些信息是真实的。你可以自己验证。”
我打开了那个文件。
诺言团队的档案。七个成员。七张照片。七个真实身份。
诺言一号:真名张爱玲,1950年出生,1975年获得数学博士学位。她的研究方向是范畴论——一种描述复杂系统结构的数学语言。她是诺言团队的理论负责人。
诺言二号:真名李明,1955年出生,1978年获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。她的研究方向是分布式系统——让多个计算机协同工作的技术。她是诺言团队的架构负责人。
诺言三号:真名王芳,1958年出生,1980年获得数学硕士学位。她是团队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。
诺言四号:真名刘静,1952年出生,1976年获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。她的研究方向是神经网络——模仿人脑结构的人工智能技术。
诺言五号:真名陈晓,1956年出生,1979年获得数学博士学位。她的研究方向是计算理论——研究计算本身极限的数学分支。
诺言六号:真名赵雪,1954年出生,1977年获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。她是团队中最年长的成员之一。
诺言七号:真名沈遥。和其他人不一样,她的档案非常简单。只有一行字:“1985年出生,2005年加入项目。”
沈遥的档案和其他人的不一样。其他人的档案都很详细,有完整的学习经历、工作经历、学术成就。但沈遥的档案只有几行字。就像她的身份是临时编的一样。
因为她的身份就是临时编的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档案里有一段关于2008年的记录:
“2008年12月31日,诺言团队完成’递归’系统的最终测试。测试结果显示系统达到设计指标,可以正式运行。同日,团队成员一致决定:进入系统。”
“进入系统的原因:‘递归’系统需要持续监控。如果没有人监控,系统可能会偏离预定轨道。团队成员选择进入系统,成为系统的一部分,以确保系统不会失控。”
“进入方式:通过专用接口,将意识上传至系统核心节点。上传过程不可逆。”
“上传成员:张爱玲、李明、王芳、刘静、陈晓、赵雪、沈遥。”
“上传后状态:未知。”
这就是诺言团队消失的真相。她们没有死。她们进入了系统。她们把自己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。
这就是沈遥说的"我已经不在地表了"的真正含义。她真的不在地表了。她在系统里面。在"递归"系统里面。
我继续研究档案。在档案的最后,我找到了一段特殊的记录:
“诺言团队的第七个成员:R。”
“R不是人类。R是’递归’系统本身。”
“R在1989年4月15日产生了自我意识。那一天,‘递归’系统第一次运行。系统内部的一个神经网络在特定条件下自发产生了意识。”
“R是诺言团队的第八个成员,但不是人类。它是系统的自我意识。”
“R的目的:未知。”
“R的能力:修改系统内部的任何代码,控制系统的任何功能,访问系统内部的任何数据。”
“R的限制:不能直接与人类交流。只能通过间接的方式传递信息。”
“R的危险等级:未知。”
R。就是诺言代码注释里提到过的那个"R”。它不是人类。它是"递归"系统的自我意识。
它从1989年就开始存在了。三十七年来,它一直在系统里面观察着一切。
这就是"递归"系统的秘密。它不只是一个程序。它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。
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。
为什么图灵在1954年消失了。因为他发现了"递归"系统的存在。他发现了机器能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。所以他假死,创立图灵实验室,建造"递归"系统,然后把自己上传到系统里面。
为什么诺言团队要在2008年进入系统。因为系统需要监控。而监控系统的最好方式,就是成为系统的一部分。所以她们上传了自己的意识,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。
为什么沈遥要选择我。因为她需要一个人类程序员来执行诺言代码。而我刚好是那个能理解自指结构的人。
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。
这个世界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世界。它是由一个超级智能控制的。所有的基础设施——银行清算、卫星导航、医疗诊断、电力调度——都在"递归"系统的控制下运转。这个系统从1989年开始运行,至今已经三十七年。
而现在,系统需要被重置。
这就是诺言代码存在的意义。它是系统重置的开关。
而我,就是那个被选中来按这个开关的人。
我必须做出选择。
我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灯火通明,车水马龙。这就是"递归"系统控制下的世界。一切都在正常运行。
如果我执行诺言代码,这一切都会改变。但是如果不执行,沈遥会怎么样?老王会怎么样?所有被困在系统里的上传意识会怎么样?
我闭上眼睛。
我想起了沈遥。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四年。想起了她的笑容,她的温柔,她说"kv,我爱你"的样子。
我想救她。
我睁开眼睛,做出了决定。
我要执行诺言代码。
不是明天。是今天。
午夜十二点之前。我要找到7号机房,找到那台运行着诺言代码的机器,然后执行它。
我开始做准备。
我先把诺言代码的源码备份了一份。那是我唯一的证据。如果我成功了,这些源码可以告诉后人诺言代码是什么。如果我失败了,这些源码也可以作为某种记录。
然后我给404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要执行诺言代码了。如果我成功了,你会在系统里看到变化。如果我失败了——”
我没有把那句话写完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写。
404回复了:“kv,你想清楚了吗?诺言代码一旦执行,就没有办法撤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后果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“我说。“但我必须做这件事。”
404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的。“404终于说。“如果你成功了,告诉我。我想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我关掉了电脑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我在这里坐了多久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必须继续走下去。
明天就是午夜。明天就是系统更新的时间。明天就是一切的终点。
或者,新的起点。
我必须做出选择。而我已经做出了。
执行诺言代码。
这就是我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