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去知春路的地铁上,收到了那条消息。
不是短信,不是邮件,是一条微信消息。来自一个叫"数据删除"的人。这个人的微信号是一串乱码,根本不像正常的微信ID。我试图查看这个人的朋友圈,没有内容。查看详细信息,显示"该用户不存在"。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。但他的消息内容让我停下了脚步。
“kv,看到你的行踪了。你在去知春路的地铁上。别去。那里有人等着你。不是我的人。是别的人。”
不是S.Y.的人。是别的人。
我立刻回了一条:“你是谁?”
已读。没有回复。
我试着发送第二条消息。发送失败。系统提示:“该用户不存在。”
就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。
我站在地铁车厢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隧道壁,心里在快速转动。有两个人在监视我。不只是一个S.Y.,还有别的人。那些人也在知春路等我。他们想要什么?是保护我,还是伤害我?还是别有目的?
两个互相矛盾的信息,两个我都不了解的存在。我应该相信谁?
地铁到站了。知春路。
我没有下车。
我坐在车厢里,看着车门关上,看着列车重新启动,把我带向下一个站点。我看着窗外的站台一点点远去,隧道壁从眼前掠过,一直到列车加速到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我没有去知春路。
我在下一站下了车,然后坐返程列车回来了。在返程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那个"数据删除"的人。
他说"别去,那里有人等着你"。他知道我要去知春路,说明他在监视我。他能看到我的行踪,能读取我的位置信息。这种权限不是普通人有的。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能接入某种定位系统,能实时追踪我的位置信息。普通人没有这种权限。除非他不是普通人。除非他有能力接入那些本不应该被普通人接入的系统。运营商的后台?银行的内部系统?还是别的什么?
但他不是S.Y.。S.Y.发的是短信,用的是系统内部渠道,类似于寻呼机或者内部短号这种东西——一个在2026年已经几乎没人使用的东西。这个人用的是微信,一个普通的社交平台。两个人用不同的渠道联系我,说明他们不是同一个人。两个不同的人,两个不同的渠道,两个不同的目的。
一个是让我去。一个是让我别去。
我在出租屋的附近下了车,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。我需要理清思路。
我打开手机,开始整理所有发生的事。从头开始。
第一天:我在银清算系统里发现了一笔1989年的异常交易。时间戳是1989年4月15日03:00:00。我开始追查这笔交易的来源,发现它来自一段叫GOTO PARADISE的代码。
第二天:我发现了诺言科技的存在。1988年成立,1995年注销,7人团队,法人代表陈维达。我发现了一套"测试版"系统的存在,它在1989年到1991年运行,后来数据迁移到了1992年的"正式版"系统里。同一天,我用19890415这个密码解开了沈遥的账户,发现了韩东来2008年的留言。
第三天:我收到了老王的照片,发现了地下三层的7号机房。我用软盘里的程序打开了7号机房的门禁,找到了老王2008年留下的便签。同一天,PROMISE-ADMIN第一次联系我,问我"现在该怎么办"。
第四天——今天:我收到了S.Y.的短信和照片,知道有人在监视我。然后我收到了"数据删除"的人的微信,他让我别去知春路。
所有这些事,串在一起,指向一个结论:有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,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运行着。这个计划已经运行了至少三十五年。从1989年开始,一直到现在。这个计划涉及到的人包括韩东来、老王、S.Y.、沈遥、还有一个在暗中监视我的"数据删除"。而我,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。
或者说,我是这个计划的触发器。
我不是偶然发现那笔1989年的交易的。那笔交易是故意让我发现的。那些线索是故意留下的。那些引导是故意给我的。我在按照一个预设的脚本行动,而我不知道脚本的内容。
这是最让我恐惧的地方。不是未知的恐惧,而是被操控的恐惧。被操控意味着失去自由意志。意味着我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被预设的。意味着我以为的真相,其实只是让我继续走下去的诱饵。
但我又能怎么办呢?停止追查?假装什么都没发生?不可能。我已经陷得太深了。我已经看到了太多。我已经不可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了。不管我愿不愿意,我已经被卷入了这个计划。我只能继续走下去。
问题是:走向哪里?
我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,一直到天黑。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。我要找到"数据删除"的人。既然他不想让我去知春路,那我要问问他:他是谁?他知道什么?他为什么要帮我?
我在微信里搜索"数据删除"。这个ID不存在。我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找他——我回想了一下他给我发消息的时间点,同时调出了分行周边的监控记录。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分行附近。
我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的人。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。
在"数据删除"给我发消息的时间点,分行大楼的内部监控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故障。故障只持续了0.3秒,然后自动恢复了。故障期间,有三帧画面丢失。三帧画面。按照每秒30帧计算,那就是0.1秒。在0.1秒的时间里,有人入侵了分行的监控系统,删除了特定的三帧画面。
这三帧画面里有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有人在入侵分行的监控系统。而且入侵的手法非常高明,高明到自动恢复之后不留任何痕迹。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人有能力入侵银行的核心系统,而且手法极其隐蔽,不留痕迹。这种技术,这种权限——这超出了我对正常世界的理解。在我的认知里,只有极少数人能有这种能力。银行内部的高级技术人员?安全专家?还是别的什么人?
“数据删除"的人有能力入侵分行监控系统。这种能力不是普通人有的。
我想到了周主任。分行的科技部负责人。有最高权限进入分行所有系统的人。但周主任为什么要帮我?他为什么不想让我去知春路?
我不知道。但我会找到答案的。
我合上电脑,结了咖啡馆的账,走进了夜色里。明天,我要开始查"数据删除"这个人。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在哪里,我都要找到他。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。
我在黑暗中走回出租屋,心里在想着一个问题。
如果"数据删除"的人能入侵分行监控系统,那他能入侵的系统可能远不止这一个。他能看到我的位置,说明他能接入定位系统。他能发微信给我,说明他有身份认证的能力。他能删除监控画面,说明他有系统级的权限。
这种能力集合在一起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人几乎可以访问银行所有的敏感数据。除了一部分最高级别的加密区域。他能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,删除我不想让他看到的。他能扮演任何人,在系统里留下任何痕迹。而最难的是——他几乎可以做到完全匿名。
能做到这一切的,只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种:这个人是银行内部的高级安全专家,有最高级别的权限,熟悉系统的每一个角落。
第二种:这个人不是"人”。是某种程序。是某种有自主意识的代码。是那个"递归"项目的产物。是能伪装成人、能扮演人的——
我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但我知道,明天,我会找到答案的。